2020年1月28日 星期二

2020大年初一的巨鯨


大年初一,巨鯨擱淺台東海岸

沒有想過會這樣過年
這其實是第三次參與擱淺鯨豚解剖工作。第一次是2018年苗栗擱淺的糙齒海豚,解剖在動物園進行,感謝園長接待與解說,還有鯨豚協會專業的獸醫與志工,那是隻年輕的糙齒海豚,始終記得胃內那個塑膠瓶蓋。

第二次是2019年二月的小白海豚。說他小,真的就是剛出生就沒能順利呼吸,夭折的小海豚。感謝科博館姚秋如研究員的詳細說明,還有順道去看了王世偉學長的礦物、化石、藻礁收藏。

因為這些陸續累積的資訊,想著在過年期間撥空寫點科普文章作為教育宣導之用。前段時間,還特別關注著北美海洋專家團隊努力拯救因為魚線受傷的鬚鯨幼鯨,不料,就在125日大年初一,台東海岸擱淺了一隻長達二十公尺的巨鯨,成為我們眼前的挑戰。



這次,算不算是新年禮物? 應該是有紀錄以來最長的鬚鯨。第一時間,海巡測量長度為二十四公尺,寬2.5公尺,身上還有一條纏滿烏賊卵鞘跟藤壺的綠繩索。這樣的長度,第一時間,欣怡說,應該只可能是藍鯨或長須鯨。

之後老師們判斷覺得應該是長須鯨,媒體也就這麼報了。查了歷史資料庫,沒有相關物種的紀錄。問了秋如,科博館現收藏有一隻長須鯨骨骼標本,由鳳凰谷鳥園轉贈,但年代已經不可考。不論如何,這回應該是近二十年來首度記錄到的巨型鬚鯨。

花了些時間研讀長須鯨的分類與研究、美歐地區的擱淺報告。長須鯨屬於鬚鯨目的一種,目前認為有三個亞種,包括北大西洋、北太平洋、南大洋。北太平洋長須鯨的數量推估約有一萬四千到一萬八千隻。過往在北大西洋擱淺的案例多顯示受到船舶撞擊所致。美國舊金山的擱淺案例也顯示是因為船舶撞擊。臺灣過去罕有長鬚鯨的擱淺案例。

實在太大了,對於這樣尺度的鯨魚,看到國外的處理,都是現地解剖、採樣、掩埋。在此同時,成大的王建平老師與王浩文老師憑藉經驗與溝通協調長才,在新年期間與海巡、台東縣政府、黑潮、當地的志工朋友通力合作,調度吊車、拖板車、挖土機等重機具、向交通局申請許可。二十公尺實在太長,拖板車長度不足,團隊將鬚鯨分成13m 7 m兩段,兩部挖土機費盡千辛萬苦吊上板車,歷經八小時運到成大鯨豚中心。中間還一度有熱心民眾懷疑有人偷捕,跟警方報案,好在程序完備,徹夜回到成大。
因為首見大型鬚鯨,機會難得,除了Taiwan Marine Animal Rescue Network(MARN)團隊討論要蒐集那些樣本,我們也對外發布消息,歡迎相關背景、有識之士來參與1/28初四的解剖,以及相關的研究想法,希望藉此儘可能蒐集樣本,作為爾後研究之用。
還在研讀著fin whale的文章,收到日本鬚鯨前輩Tamada博士的溫馨來函,認為從鯨鬚版的照片來判斷,應該是藍鯨。於是開始轉讀藍鯨的研究文獻。
藍鯨,全球最大的動物,可以長到33公尺長,太平洋的族群,主要在加州到阿拉斯加沿岸,偶有到日本的紀錄。
因為補鯨業,讓藍鯨的數量減少99%,北冰洋的數量,可能從三十五萬隻降到只有五千隻左右,而且很少能夠長到三十公尺以上,心臟大小相當於一隻馬,每分鐘心跳五到六下,可以打出五百公升血液,初生幼鯨就有七公尺長,每天喝三百公升母奶,每天可以增加四公斤,八個月可以長到十五公尺,臺灣過去沒有擱淺紀錄,想著他是怎麼流浪到臺灣。
接近頭部約三公尺的地方,有一條綠色的繩子。是否來自漁船並不容易認定。上面有著透明條狀生物,從照片來看,陳國勤老師認為是「耳條茗荷」Conchoderma,問了邵廣昭老師,認為是烏賊的卵鞘,王浩文老師現場看,的確還有小烏賊在裡面。
26日晚上FB收到一些訊息,包括黑潮的朋友、志工,還有一些有興趣的大學生希望來觀摩或紀錄,我們都歡迎,也提醒他們注意交通以及保險。
27日趕第一班高鐵到台南,感謝願意來加班的同仁,一起前往成大安南校區,地點的確有些偏僻,也是優點,就沒有人會抱怨解剖的氣味。事後,老師們說,這味道比起來,算是的了,畢竟還相當新鮮。
照片上看起來的龐然大物,到了眼前,忽然覺得沒那麼大了。(雖然還是頗為震撼)。除了地主王建平跟王浩文老師,亞大祁偉廉醫師跟台大楊瑋誠老師都帶著訓練有素的學生們到場。還有姚老師、鯨豚協會的宗翰、象哥、黑潮的Zola, 、以及簡導等等。在難得的南部寒冬當中,覺得特別溫暖。
王老師跟祁醫師很有經驗的排定工作流程、分工、叮嚀安全事項,學生們著裝、上工。比起來,我們只能算是來觀摩,一度想下場幫忙,想想,為了避免給大家添麻煩,還是乖乖在旁邊紀錄、問問題就好。
老師們謹慎,雖然Yamada教授先前跟王老師、秋如交換過意見,對於種類鑑定不敢說得太快太篤定,想著等秋如做完DNA分析再判定。喉摺數也是重要分類依據,不過現在壓在下面不好數。於是決定從上面剖開,希望保留完整喉摺,翻過來之後好好數清楚。
姚老師帶著志工,很謹慎的測量每個部位的長度。光是一片胸鰭,就有192公分,相形之下,背鰭迷你的多,只有二十公分。秋如一邊測量,一邊帶著心疼的語氣說,這隻鬚鯨受苦了,從身上的繩痕、消瘦的身形,還有空胃跟身上的囊腫,不知道他一路多少辛酸。
老師們也很周延指導學生畫下尾鰭的形狀,還有,後來剖開內臟後,記錄頭部到心臟、胃的長度,如此,爾後倘要製成標本,都可以儘量完整重現。
午餐時間王老師帶我們參觀了鯨豚中心的收藏跟設備,包括解剖空間、標本收藏室等,王老師說明著希望如何能完整妝點成海洋環教與鯨豚研究中心。
祁老師帶著學生分組處理鯨首,王老師、楊老師象哥等人帶著學生處理鯨尾,中間不時彼此支援著,人手雖多,看起來有條不紊、合作無間,老王老師在旁邊運籌帷幄,或者期間開著小卡載脊椎骨到另一塊空地後處理。他帶著一點驕傲的語氣說,這就是傳承,他們作為第一代開疆闢土,從無到有,帶著小王老師、楊老師跟鯨豚協會的中堅份子。今天,這些年輕學子熱情參與,就不擔心第三代後繼無人。
的確,看到老師們教學生如何磨刀,或者老師一聲令下,就有學生遞上刀子、頂著大胸鰭、扛著肩頰骨,或者是爬上鯨首,幫忙切割、測量,一點無懼於特殊的味道,或者要小心別在濕黏無比的鯨脂上滑倒。老師們是值得為這樣的學生感到驕傲。
我想,這也是我們這次特別開放外界參與的原因與意義,這樣的案例不會每天發生,如果藉這樣的方式,能夠多啟發一些年輕學子,或者增加一分外界對於此類工作的認識,也是為海洋保育多種下一顆種子。
解剖工作還在進行中,原本預定要三到四天,因為這些有經驗的團隊,或許可以稍微提早完成。從身上部位的軟骨來看,推測他是年輕的雄鯨,這樣想,是藍鯨的比例應該很高。接下來,就期待這些研究樣本能夠被深入分析,好告訴我們,這隻龐然大物是如何來到臺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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